忽如远行客
同人|主金光布袋戏

【金光/默俏】识君 1-3

说明:

*2980字的惨剧……

*一个去年的脑洞,当作群作业随便写完吧……希望不会太拖😂

*默俏比较偏师徒向

*半原剧背景,有少年版默教授二设……雷请勿入ORZ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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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
风起在傍晚时分。

初秋的天气仍带着暑热,书房的窗便一直敞着。端坐在桌前的少年忙于书写,大半日过去,字纸已经密密地成了一摞。忽地窗外一阵窸窣,纸张全被吹飞了起来,顷刻间飘得满屋都是。

少年顿了顿,将一张糊到脸上的纸摘了下来——那纸上的字行方开了个头,墨迹滴下未及晕开,沾了豆大的一粒在他挺削的鼻梁上。他搁下笔,跳下椅子——相比他初长成的身量,书桌与椅子都显得过于高大笨重了——慢慢地,将散落的纸一页页捡拾起来。

夕阳的温度涌进室内,倾洒一地红痕,在少年倾身之际,三两溅上他茶青色的袖口与袍角。

忽而,他停了脚步。

屋里静了下来,更可听见外面的风声丕变——

一阵紧似一阵碾着天际浓云而来的,竟是以往仅见于盛夏的沉闷雷声。只一错眼工夫,大雨已兜着如雪电光倾盆浇下;书房的木窗棂剧烈地颤抖起来,发出的吱呀声令人发根一阵阵麻痒。

而天色却依然是明亮着的,溶了金辉一般,在雨瀑帘底闪闪烁烁,勾勒出肉眼可见变幻着的流云。青衫少年手边还剩了一半的狼藉,全身已被骤雨淋透,茫然中起身一瞥,几乎要被这艳丽诡谲的景象惑失了心神——

“……唔!”

胸口忽然一阵锐痛。

他本能地伸手压住猛然乱跳起来的心脏,怀里的纸张又跌散了一地。风犹在激烈鼓动,挟雨扑窗,将糊了纸的脆弱木条撞得啪啪直响,而他已经无暇去理会了;那心口的疼痛,仿佛是裹着一把雪亮如刀的闪电楔进血肉,他歇了几口气,四肢的力气却好似被持续地抽去,只能跪坐下来,空着的手勉强撑住地面——触到的全是打湿了的字纸,水迹迅速地攀上边角,将工整的墨字逐一吞没。

「……贫则贫,命乱则乱……以上说王公大人,下以驵百姓之从事,故执有命者……不仁……」

往后再也辨认不清。

少年抬起被冷汗濡湿的眼睫,轻轻地咬了咬下唇。

“但有的事情,终究要来。”他感到心血正被缓缓地吸吮殆尽,一个念头却沿着胸中冰冷的空缺,渐渐浮上来。


2


再醒来时,已在一间掌了灯的温暖卧房中。

床头的帐子是洗得发黄的素色麻纱,影影绰绰地可透出外间的景象。他爬起身,揉揉眼睛,便望见纱帘外有个一身白衣的人,坐在桌边守着盏颤巍巍的灯火。

“史先生……”他一出声,白衣人立刻起身走了过来,掀开床帐,在他枕边轻轻落座,并伸手按了按他的额头,动作也很是轻柔。

“我在。”史先生轻声安抚着他。他的眉与发也同身披的长袍一般雪白,额心一抹十字印却是异常艳丽的朱砂色,像是落在白玉上的一滴血,“……没事了,苍离。”

传入耳里的声音,将他的名字咬得无比温和,不复平日里交办事务时的铿锵和严厉。少年又闭了闭眼,“……钜子——”

温凉的手指移开了。他抬起头,直视着床边人满含忧虑的眼睛。

“您快要没有时间了,是吗?”

胸口已经回暖,剧痛突袭时的一刹猛烈心悸犹在。现任的墨家钜子俏如来——他三年多来却一直以“史先生”相称的人,在这一问之后微微僵硬了一下,沉静如水的面容忽而掠过一道微澜。

片刻他才开口:“是。”

极轻的字音,意逾千钧之重。

俏如来道:“正是因此,今日才归来得迟了——中原和羽国边境的地气异动已久,可疑的地点又多,五天前开始便已有了明显的征兆。一一排查完毕已然费了不少时间,今日傍晚在平鸾村附近更爆发了一场地震,大地裂缝中有大量含着硝烟味道的蒸汽喷出……墨者们不得不紧急出动帮助救援,待我赶回,才得知这里也……”

突来的暴雨,危害虽然远远不比地震,却无疑坐实了九龙地脉异常波动的凶险状况。

何况还有更令人忧虑的事——

年轻的钜子短暂地住了口,目光落在少年攥紧胸口衣襟的手上。他的肤色天生苍白,又比同龄人瘦弱些,手背上的血管便显得格外突出;可那一条条青色脉络里流动着的东西,却让俏如来也琢磨不透。

他与这个孩子相识日久,彼此本该越来越熟悉;但对于他的了解所带来的,却从来不是心安——

地气异变时,他似有所感,心口突然绞痛;实际上这并非第一次,也完全有可能是他体质偏弱、天生患有隐疾所致,但一次次的发作时机实在太过微妙,这一次又几乎与地脉的异动完全吻合……俏如来不得已挖开了心中长久幽闭的一角,将某个沉埋已深的猜想重新起出。

九龙地脉、魔世、墨家……

中羽边境小山村里的少年,仿佛凭空般出现在他面前;初遇时全不经心的匆匆一瞥,却将一股掺杂着陌生的熟悉感直钉入俏如来的心脏,令他不由地慢了脚步、忍不住拦在那少年毫无方向的漫游之途上——

早年先师的教导,令他相信事物间必存在相连的因果,更渐渐不惧于一切抽丝剥茧、发掘真相的艰辛。如今眼前的孩子宛如一块藏玉的顽石,只需找准了位置一刀剖去便能窥见其中玄机;何况执掌墨家十余年的阅历本应该是他得手的利刃,在这孩子面前,俏如来却发觉它仿佛失了用处。

他积累了越来越多的猜想,却总在突来的机缘巧合或是心念的一霎转折中,与藏在少年身上的真相一触即分,一次、又一次——

“我该拿你怎么办呢?”他想。一缕茫然仿如轻烟,飘飘荡荡掠过心头,阻住了口边的话。

而那谜一般的少年,也正与他坦然相对,将有些迷惑、有些黯淡的凝视投入他的眼中;他的头发是少见的浅翠色,两鬓微卷,眼眸宛如带血的琉璃般深红,此刻与俏如来一样地安静、一样地欲言又止……

与那个人太相似……又有太多地方判若云泥。

“师尊生前为我铸智、铸心,当不愿见我自陷于这样浅显的困局。”温和的钜子心想,摸了摸少年的头发,扶着他重新躺下,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微微苦笑。

“但是……无论您会失望也好,生气也罢,对于俏如来,这样的困局,一生仅此一个。”


3


苍离睡下了。俏如来熄了灯,退到房外廊檐下。

夜色澄净,骤雨止息已无痕迹。风裹着草木和雨水的清香,吹过他宛如玉雕的眉眼和镌刻在其间的愁痕。

只一闭眼,那日相遇的情景便自然地浮上心头——


俏如来记得那是个日落时分,地点刚巧也在中原和羽国边境线上的一处丛林;他携同手下墨者探查地脉,意外地发现树丛里钻出一个少年。

那孩子形容狼狈,衣服被荆棘勾破了多处,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着,仿佛是受了伤;俏如来只看了他一眼,心头仿佛被敲下一记重锤——

这孩子的相貌,俨然是先师默苍离年少时的模样。

他接手墨家后数年荏苒,几经亲友离散,死生本也渐渐看作寻常;却万万想不到,这一切的开端——当年那位背负隐秘使命、远去家国,孤身将心血洒遍九界的清寒文士,曾多少次在午夜的深梦中与他遥相照面却远隔了前尘,而终于在现实中重逢时,却是这般意外、令人猝不及防。

俏如来携行的墨者并未见过前任钜子,见他震动,一时不敢出声。俏如来将心绪平复了片刻,向那孩子走近了几步,少年似乎瑟缩了一下,但抬头坦然地回望过来,最终并没有后退。

一双深红清澈的眼眸与他静静相对。

一瞬间,年轻的钜子觉得,这相遇——或许该叫重逢——仿佛久远前就已经注定。

“小兄弟为何孤身一人在此?”他斟酌了一下用词,“天色将晚,不回家吗?”

“没有家,我从村里逃出来了。”少年扶着那条似乎受了伤的手臂,操着略有些沙哑的嗓音说道。

俏如来打量着他的神色:“你一个孩子,孤身在山林中游荡实在不妥。若不介意,可否允许我短暂照顾你一程?

“你的手臂受伤了罢,也得早些处理。”

少年的眼睫垂了下去;片刻之后,他竟未过多犹豫,轻轻地应了一声好。

其实事后想来,这话问得着实唐突;但在那情形下,俏如来觉得自己无可委婉。在将那少年裹在自己的斗篷下,指尖摸到他肩上小小的骨头时,似乎有一簇火星落在了他薄纸般颤动不已的心弦上,轻风一吹,便燃成一片灼烈的缱绻。

这竟是师尊捎给他的隔世音讯吗?

“孩子,”他感到喉头有一点发涩,“……你可有名字?”

“我名苍离。没有姓氏。”

——也足够了。

两个字,于他是悬心的磐石落地,又在冰冷石缝之间,破开尘封、生出了一点温热的思念。





TBC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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